外婆

外婆去世了

在倫敦的下午

買了午餐前進公園的悠閒路上

看到手機家裡群組出現了這行字

這個感覺

像是小石頭丟入平靜的池水

在我心裡從小漣漪畫成大圓

沒有多想

看這日陽

台灣一定還沒深夜吧

播了視訊電話

媽媽接了

眼睛是哭紅了也腫了

雖然預料之內

但還是很不習慣看見那麼堅強的臉蛋

面露脆弱傷感

想講的都太多

講出口的卻又更觸不著邊

但媽媽都懂得

跟我說了沒事

泡麵要涼了呢

那妳快去吃吧

掛了電話

忍住的眼淚終於潰堤

真想陪妳吃那碗泡麵

抱妳

在妳需要我的時候

/

上一次見到外婆

好像是在台中家的探望

那時

外婆認不出我

還以爲我是陌生人

因為很少見面

語言又有隔閡

但我還是忘不掉

那個家族曾經的光輝

強大

這個堅強的女人

她健康，面帶笑容，子孫滿堂的畫面

那些梅山熱騰騰的飯桌

外面有狗兒的叫聲

小孩玩耍的後面房間

氣味，堆滿零食的客廳，

牆上掛著家族成員每個人的頭像照片

都遠遠

遺留在時光隧道的某處了

貓

“你不覺得，到最後，還不是比誰家的貓比較多隻，誰就比較幸福嗎？”

狐狸

住了一個月房間的地毯上
已經佈滿了我紫色的頭髮
髮絲不規則的繞圈纏成
像地毯新的花紋
倫敦的冬風特別刮人臉
我們到處看房
手機裡排滿陌生的電話
一份份希望
一份份落空
都是很令人無奈的
我根本不是生來作這事
心中總是這樣吶喊
又繼續對著電腦螢幕滑
希望滑到一個順眼的物件
希望不要太貴
希望能住雙人
希望房東會回
白日～天黑～到白日～到天黑
一瞬間一週的時間就這樣轟烈消磨完畢
經過心跳得快心快死心無力
然後我們回到第一個看的房子
要簽短約
模糊不清的短約和信任
但也沒有別的出口了
我要試著把一切想得輕鬆
想得不周全
試著快樂一點

那天晚上希臘男的物件
我們在草地上看見狐狸
不是狗 是一隻尾巴蓬鬆鬆的狐狸
看著我們接近
墊步遠離

一盒

我看你顫抖的手捧著銀河雞蛋

深怕你打破

可是你

煮出一碗好吃的泡麵

魔物

還沒睡覺的時候死都不睡

睡了就死都不想起來

英國到底是何種魔物

找房地獄

不確定的感覺好怪

我應該要習慣

習慣漂泊的心理

不要有壓力

因為我喜歡？

喜歡漂泊勝過平淡嗎？

還是我其實是喜歡一個人出走

珍藏自己的小收穫

沒有果汁沒有人生

沒有果汁沒有人生

來到倫敦第九天

在你洗碗的背影後面看見

窗外下雪

沒有杯子的我們用小碗盛

葡萄柚果汁

像打散蛋液的顏色

對飲像古人豪邁舉杯

你問果汁是不是沒了

後面我os就接了下聯

沒有果汁沒有人生

夕陽色的果汁

又苦又甜

第八天

第八天

一路走過來

一直在衡量夢想與現實之間的落差

殼的厚度和重量

昨天馬桶吐了出來

浴室淹滿了排泄物

水還是無法停止住

這已經是旅程的低點了嗎？

我是絕不相信的

地毯也被濕了一大塊

用紙巾拼命止血

是心中那塊空缺

只能低頭慌亂彌補

一直沒有很活在當下

太怕受傷

總是希望能冷冷看待一切

不合適就走

不被愛就離開

但好像比想像中困難

因為每天都在長大

筋骨每天都再更僵硬

都更束縛

更不自由

用外在的眼光作繭自縛

我到底是不是一個自由的人？

是

還是不是？

對與錯無法盡信他人

每個人說出的話都是順暢的

都是能說服你的

就算根本相反

（你一點都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就連要你做自己的人

你都不能信

因為什麼是自己

做了真實自己那又該怎麼擺放任性

慣養自己，讓人厭棄

萬一那是真正的自己

又為什麼要做

做完得到難過的結局

（那不要做自己好了）

人人需要承受自己抉擇的

也無人可說

羨慕在家安穩日子工作也優雅的

還是流浪探險迷幻煙花跳舞似的

驕縱才氣傲慢星光難敵的

一樣的出發點，別人卻熠熠生輝

我灰頭土臉一直在追

追什麼呢

像泡泡一樣的自由

在上升的過程中

越來越薄

越來越薄

油酯在模上繞圈

露出微弱的七彩光線

跟我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