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和深海

那個靠海的懸堐上搭著木頭製的欄杆和觀景台
但是天太暗，我們只能看到不同程度的藍色
關於海的部分總是不能用顏色說完
混合著許許多多的唾液/血液/眼淚/愛液/記憶/生命/死亡/口渴/和 夢


我因為看見一隻螢忽明忽滅快要消失在最深藍趨近黑的樹叢後面而從你身邊離開
你沒有放開我的手


腳踩著早上有一些羊群的草皮上
黑得像是走在宇宙裡



那天雲太多
星星沒有比南投多多少，但是比台北多
海風中夾帶一種寂寞感
廣大星球上的一個小島上 只有一些些老舊的平房
帶著綠的日光燈旁聚集了很多不同的蛾
遊客一群一群熱鬧的那種初青春
已經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記得那次的旅行我們都很安靜

我應該去死

人們說嚷著我應該去死的人不會真的去死
那我用這個標題寫詩也應該不會


我應該去死妳會比較開心
妳會悲傷會想起過去總總但不記得妳對我說的刻薄的話
你會沈痛因為聽過我的哭音試圖拉住我但時間久了會發現其實這樣拯救了你
他們會覺得可惜但想了一想也不知道為了什麼而可惜
他們會記憶我美好的部分就算那原本只佔了我的14%
他們會跟隨這個狀態好像一個早晨忽然患了流行性感冒但就只有那一天
最讓我悲傷的是你們
也許你們會想起更多,多於所有人對我的觀感好感甚至誤解
也或許你們對我誤解最深
誰知道呢



希望你們不會彼此指責 你們會因為這樣而感情更加接近
雖然我不確定我活到現在到底有沒有看過這一幕
這是我無法改變的事情,我只是第三者,甚至第四者
果然有一種付出是不對的
不對等的愛沒辦法成就什麼


我試圖打破那假裝圓滿的月亮
我越是說它我感到越安心,但是黑夜也更黑,你更沈默
你的沈默如果是對自己的懲罰 同時也囚禁了我
因為她被束縛很久終於能(一半飛行)破裂的軀體一部分飛行,然後像過於
過於過於鮮艷的大蝴蝶假裝燦爛地拍打翅膀
鱗粉讓我眼睛過敏紅腫
還是因為哭


親愛的我為你而哭
你卻不知道＿

一秒裡面

放縱詩的題材
看它的架構不像一株正常的植物般 正常
我也不像
你也不像
這段記憶裡也不像


忽略不了那青苔上的細霜
那樣晴空
和低溫
瞬間就被一場溼熱難耐的熱帶雨所瓦解


空虛的書 空虛的一秒裡面
每一頁每一頁每一頁我都試著劃線裝作
是多麼重要但是無法重要起來



我想你改變了我寫詩的習慣/

馬德里

這樣的晚上抽玫瑰香氣的菸，想像我房間的樣子，想像我回到那裡想起這裡的樣子，看見窗外一個家庭走過，媽媽推著娃娃車，爸爸和女兒走在前面，女兒停下來張開手，爸爸就把她抱起來，她下巴靠在爸爸肩膀上，忽然一陣鼻酸，不知道以前我有沒有擁有很多這樣的回憶。如果有我才鼻酸嗎，還是因為沒有的空洞。
每天晚上我們都討論明天要煮什麼，怎麼煮，需要用到什麼食材。每天醒來之後妳總是已經起來了，也許先喝了一杯
咖啡，然後我起床煎蛋，或是做起司蛋捲，妳煎肉片，我倒一杯牛奶給自己，然後我們坐在餐桌吃，看今天的天氣，吃完發一下呆，有時候加一杯優格。
我找到一個很酷的女孩交換語言，她是做化妝的，平面雜誌、電視、電影、特殊化妝，她有一頭黑長髮，燙成雷鬼綁一個髮束在後面，身上很多民俗風的飾品，兩個手腕內側有刺青，背上是一個神秘的臉譜，棕色眼珠，深色皮膚。她的個性非常豪爽善良，遇見人都會熱情打招呼，遇見乞討的人若身上有零錢就會給他一些，讓他去買一杯咖啡。她弟弟在巴賽隆那，她的家鄉在巴賽下面的一個城市，我不記得名字。我們在咖啡廳聊天，我教她注音符號，她也教我很多，一對一什麼疑問都能找到解答，我很喜歡這樣。結束之後她帶我去這裡年輕人喜歡去的商場，然後陪我去到賣佛朗明哥物品的店，我們吻別，她要去找她在一起三個月的男友店裡給他一個吻。
我走進店裡，買了基本的裙子，和鞋子，就匆匆去上我的第一堂佛朗明哥了。

在你溫熱的臂彎之中我只是一隻貓

羨慕那樣的自由
我被封鎖在矛盾裡，語言也是我的牢籠
我後悔沒有太晚掙脫，我同樣也束縛了人
被捆綁在一起你的確忽略了那樣的，或者你可以偷偷地在半夜時分溜走
在我不能注意到的時刻，其實我只是因為太過於羨慕，其實其實你我都可以很自由的
你是的

我總是想得太嚴重了

終於覺得一切都是自作自受，難以做真正想做的樣子
在幸福安逸中有獨自快速的下墜
那些靈魂是多麼幸福，不是人人有的，也不是人人能做的

在你溫熱的臂彎之中我只是一隻貓
我可以放棄做為一個人類被賦予的期待或要求，放棄自己的
放棄做為人類獨有的悔恨和矛盾

願你離開我的時候，你還是一樣自由。是，我知道你永遠是的。

輕薄

有好幾次我聽得出你語氣中帶有憎恨，也許是太憎恨了所以故意用一些話來隔著什麼貶低我，雖然一下子又沒事了，你講出口之後宣洩了恨，但是我深深刺傷。
我想你一下子也忘記。
我都覺得自己變得好薄。

這樣來來去去，一點一滴完成自己清單上的事，用小小的力量小小的步伐，很多風吹得我東倒西歪，高興的是，我沒有什麼好輸，我有的不多。
把你變得薄薄的也是最好的方式。
我可以很輕鬆的搖下車窗讓它飛走，我就不用揹的那麼重。

孤獨將死

我今天問了你一個問題。
為什麼鳳梨是鳳梨的味道，蘋果和魚不會是同一種味道？

你發出幾聲乾笑，說你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種問題，而我知道你無法理解的不是問題本身，而是這麼問的我。

熟透的奇異果看起來有點像果凍，果肉日漸透明，吃起來也不那麼像奇異果了。
我在你充滿打火機的抽屜裡找到我找不到的我從西班牙帶回來的打火機，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但反面也就是沒有任何疑惑了。
一日之中來回兩個城市，我假設它們很遙遠，又假設它們是如此靠近，就像我無法換算我與你之間的距離。
我喜歡那道風的原因，我看見牠眼裡的疼痛，我看見牠們悠游，我，看見我自己在一個空間裡行走，帶有著實體卻日漸透明。

我想著孤獨將死，因為我將會住在裡面。